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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爆】The little merman(海的王子)第二章完:07-12

DAY42 美人鱼轰焦冻x王子爆豪胜己

#全章19416字,12章分解章R18预警,非常的R18,含掌掴、捆绑、高潮阻断,肾入

#小可爱们老规矩啦,五秒钟划到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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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见时难

轰焦冻又一次回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容器中,不同的是这次那个容器的上部没有封顶,他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个金发的人类正坐在他的旁边,低着头不知道想写什么,维持着那个坐姿已经长达了半个多钟头。

他看上去不怎么开心。敏锐的美人鱼注意到人类的面颊上有道细细的伤口,当初注视着他离开时这道口子还不存在。

轰焦冻用尾巴制造了一些声响,有些期盼人类的目光能像平时那般投射过来。

红瞳的深处如同烈火般带着暖意,每一次目光接触都像是重新相识,带着永不疲惫的新鲜感。

白发人鱼对着垂头丧气的那人发出了呼唤。

Katsuki。

人类还是垂着头坐着,他忍不住更大声的喊了一句。

Katsuki!

能不能抬起头来,我想看的是你神采飞扬的脸啊。

美人鱼那条湿漉漉的手臂抬了起来,伸长去够人类的面颊。

他单手撑在容器的边沿,小心的让自己不从水中掉出去,大半个身体探出了鱼缸,只差一个指尖的距离——

“啪——”在即将接触前他的手被那个人类拍开了。

在安静马车中那声音简直像是在耳边炸开一般。

轰焦冻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人类的力道实在算不上什么,可是那块接触的皮肤像是在被火烧。

他有些委屈的瞟了人类一眼,一点点地退回了水下,在那一刻非常想找到一块足够大的贝壳让自己缩起来。

 

马车的摇晃终于停了下来,爆豪胜己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当初的那个小渔村,美人鱼的起点——终于是到了。

王子飞也似地逃离了马车内压抑的气氛,一句话都不愿多说,表情僵硬地挥挥手叫下人把马车内的水箱搬到海边。

轰焦冻再次看到了梦中那片碧蓝色的海水,而他心里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越来越强烈。

他被人抬着放在了大海中,那个人类这时终于愿意抬起头来看他。

爆豪胜己有些想解释清楚来龙去脉,自己是为什么必须这样做,他和废久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他们为什么不得不于肌肤相亲后骤然分开。

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话。

“我来送你回家。”

他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大声的清了清嗓子。

“在这片海洋你一定也有着自己的伙伴和族群,你以后会有着宽广的空间,不用委屈自己再缩在我的那个不成样子的小水池里了。”

王子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告别的话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明明是自己和废久长达数年的矛盾在海盗压迫下的爆发,却不得不牺牲掉整件事情中最为无辜的美人鱼。

他狠狠的跺了下脚,对着这片广阔无垠的海水拼命嘶吼出声,仿佛要将压在心上的沉重包袱一并宣泄出去。

他不能自控地回想起那段时光——

在只属于彼此的某个特殊场所,在天际那轮银月的辉光下,我的思维能触碰到你灵魂最深处,通过眼神交流,凭借肢体动作达到相互理解,让最亲密的接触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跨过种族的沟壑,我确信与你在各个方面都无比契合。

但一时只能是一时,咻的一声就会过去,人潮拥挤,海物渊博,我们就不再熟悉了。很正常。

我的美人鱼,我终于在拥有你后又失去你了。

爆豪胜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惨烈的笑。

轰焦冻朝着爆豪胜己拼命摇着头,美人鱼的指尖已经无意识地插进了海边的礁石中。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绝望的用鱼类的语言大声的质问着、恳求着,劈头盖脸的吼了回去。

求求你让我明白。

我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要这样,不要用像是要转身就走的眼神看着我。

白发人鱼脸上的惊惶和无措明晃晃地映入爆豪胜己的眼中。

王子的手臂胡乱地在脸上蹭了两下,转身的那刻如同慢动作在视网膜定格,向着远处的车队走去。

三秒钟后爆豪胜己忍不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丢人啊。

他猛地回转身体向海边跑去,金发的王子扑通一声跪倒在礁石之上,双臂将美人鱼锁的很紧,劈头盖脸的吻是一场狂风骤雨。

轰焦冻紧紧地抓着人类的手臂,用着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力道回吻了回去,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人类咬破了他的嘴角,两条舌头竞相追逐着弥漫在口腔中的血腥气息。恍惚间感觉面颊一片冰冷,他想着替人类擦去眼泪,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右手锋锐的指甲弹出,他一把推开人类,指尖沿着胸前那块鳞片的边缘撬了进去。

极痛让美人鱼忍不住低吼出声,伴随着力量的流逝一阵阵的眩晕感冲击着大脑。

“你在做什么?”爆豪胜己有些惊恐地看着美人鱼如同自杀一般的动作,他一把抓住白发人鱼的手腕,可为时已晚。

他将那片沾着鲜血的深红鳞片塞在了人类的手心。

美人鱼的尾巴轻轻一甩,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见了踪影。

 

四位海洋恶霸正优哉游哉的在自己划定的猎场捕猎。

一大批拥挤的鱼群正朝着他们隐藏的方向而来,四位肉食主义者表情都有些跃跃欲试。

“老规矩,一分钟谁能将海面染红谁就是赢家。”鲨鱼切岛咧了咧嘴,满口的尖牙在水下闪着寒光。

“大哥你这根本就是不公平,你看看我们中除了你谁需要用牙来咬的。”电鳐上鸣甩了甩尾巴。

“二哥是用腕上的吸盘缠住食物,三姐通过触手分泌带毒的消化液,我嘛靠着我的这条好尾巴。”电鳐上鸣嘿嘿地笑着,“我看我们今天不如玩个刺激的。”

“哦?说来听听。”三条鱼的头都扭了过来,三道不同颜色的眼眸都凝在了那条金黄的电鳐身上。

“不如我们今天试试看谁能抓到一条鱼,却又不伤害那条鱼。”上鸣的表情有些得意。

“小傻子也有好点子呢。”粉色的水母上下飘动着,一连串的笑声顺着水波飘了过来。

“那我就先不客气啦。”她如同一朵飘渺的云一般游了出去。

“走着,我们可不能落后。”章鱼濑吕也准备加入战场,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不远处芦户三奈的尖锐鸣叫声。

三条鱼连忙赶了过去,看到那个场景后心才踏踏实实的落回了肚子。

“呦,这不是轰焦冻嘛。”四条鱼极有默契地占据了不同方位,将中间那条美人鱼围在了正中。

“听说有个倒霉鬼之前被人类抓走了,怎么,去陆地上玩的开心吗?”上鸣调侃道,丝毫不掩话语中的戏谑之意。

“有点本事,快说说怎么逃回来的。”切岛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久不见的死对头,“给我们说开心了说不定就放你一命。”

美人鱼腾地一个加速试图从上方冲出包围,但配合了许久的海洋霸主们像花瓣一样迅速打散,又聚在一处围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笼子。

鱼鱼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惊愕。

怎么这个轰焦冻的速度如今这么慢了?

再仔细观察时四条鱼都是一惊,像是半辈子没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或尖锐或低哑,对于遭到连续打击的轰焦冻来说简直如魔音贯耳。

“哈哈哈!他胸前的鳞片被人类摘了!”芦户三奈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触须抖的像痉挛。

“好可怜啊,”濑吕提出了一个比较有学术性的问题,“那这不就相当于被夺了贞操吗哈哈哈。”

“二哥你牛,我看你是真的猥琐。”上鸣有些夸张的感叹,“这损失可真够大的,如果是我的话就去找一条海豚就地撞死。”

“你们说够了没有。”轰焦冻的白发于水波中激荡,几道寒光慢慢伸出了指尖。

“别来挡我的路。”

一道红色的波带掠过,轰焦冻从上鸣电气的身边一闪而逝。

“老四,还是你最弱。”濑吕搭了一条软绵绵的手臂在上鸣身上,“对了,咱们的比赛可还算数?”

“当然算数!”剩下三人异口同声的说。

“那谁抓到轰焦冻,今天就算谁赢。”

四位海洋霸主眯了眯眼,准备全情投入到这场单方面的游戏中。

轰焦冻飞速向着前方游去,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伤口还在渗血,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嗅觉最为灵敏的鲨鱼一族。

强行剥离鳞片对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荷,仿佛一部分人鱼的本源都跟着抽走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认准一个方向游去。

 

“他这个方向是——”四条鱼开始还抱着玩心有些不急不缓的在后面追着,如今的神情都有些激动。

“海神的宫殿!”

传说这里有着深海种族最难以抗拒的诱惑。

“我说每次我们一在这里出现那家伙不由分说就上来攻击,感情是知道这里有好宝贝自己护着啊。”上鸣的表情有些气愤,“现在我的宝贝被别人拿去了。”

“笨蛋,这东西应该还在这里,要不轰焦冻早就转移了,还用的着费心把我们引过来!”

四条鱼瞬间加速冲了过去。

而那条美人鱼突然停止了动作,身躯隐于水波中,在他们眼前消失不见了。

差一点就逮住了那条滑溜的美人鱼却又功亏一篑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四条鱼憋了满腔的怒气但又不敢在这里放肆,毕竟这里是海神曾经的宫殿,就算是虎鲸在这里都要摆出副乖巧的样子。

说是宫殿如今也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繁华都在时间的消磨中褪了色,只剩下四根雕刻了无数海族图样的高大石柱稳稳矗立着。

在这片神秘的区域,似乎连海水都放缓了流速。

锲而不舍的四条鱼纷纷拨开深绿色的水藻,翻起褐色的泥土与砂砾,来来回回的在这片水草飘摇的水域寻觅轰焦冻的影子,试图找到那条深红色的大尾巴。

当翻找的四条鱼又一次撞在一起时,心中的震惊已经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真是邪了门了。”上鸣电气甩了甩尾巴。“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将诉求的目光投向了切岛,“大哥快让我咬一口你的尾鳍,反正你硬,咬不坏。”

“别傻了,我们也都看到了。”切岛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域中隆隆地响,“那个家伙分明就是忽然消失的。”

“他肯定有什么问题。”濑吕又习惯性的把身子盘绕在了石头上,他用触手搔了搔痒,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海神是显灵在关键时刻把他救走了?!”

“救走?你向着哪边的......”三道幽幽的目光让章鱼抖了两下。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显灵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仿佛带着沉重感,让试图窥探禁忌的海洋霸主们在兴奋的同时心中也冒上了警惕。

毕竟上一次海神显灵的传言牵动了深海多个种族,久不出世的深海怪物纷纷涌向海神的宫殿,等待他们的却不是来自海神的洗礼,而是凶兆。

随着大量的精锐海族的陨落,关于那场暴乱的原因也被埋没了下去。

其中甚至包括这四位熟悉的兄长与前辈,一并化为了回馈海洋的养分。

“我们还是过两天来吧。”上鸣左右看了看,“今天感觉海水格外的冰冷。”

四条鱼面面相觑后比着赛一般飞速游走了,谁都不想当落在最后的那个。

 

这四位海洋霸主着实是想多了。

轰焦冻的逃脱确实与海神脱不了干系,不过与所谓的显灵无关,而是他自己幼年间误打误撞发现的玄机。

温暖的水波包裹着美人鱼疲惫的身体,同时安抚着轰焦冻那颗濒临崩溃的心。

他鼻腔有些酸,哽咽道:“本来不想把麻烦带到您这里......”

“嘘——”大殿中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

“你该好好睡一觉了,等醒过来再和我分享陆地上的故事。”

轰焦冻听话的闭上了眼,暂时将自己从和人类分别的心痛中解脱了出来。如果说这个世界还能有一个地方能给他心灵上的慰藉,也只有是这里了。

他几乎在闭上眼的那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从真正的神殿台阶下飘来一团金色的光影,无法看清那个家伙的正脸,不过能长久的活动在海神的府邸,他的身份就算不是那位真正驾驭海洋的神明也所差不远。

他这样自称——神殿的守卫者。

而在轰焦冻的口中这人有一个更亲切的名字。

Allmight。

美人鱼的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明。

如果有鱼能读懂这位周身的气场,就能发现这位神明看上去不像是很轻松的样子。

手臂轻展,神明的指尖绽出几个光团。于光团中拉伸出了数条丝线连接他和轰焦冻的身体,一些蓬勃的生命力顺着闪亮的条带传递了过去。

在轰焦冻刚刚踏入大殿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美人鱼的变化。

在丝线的操作下胸口的血渐渐止住了。

“你小子真是个痴情种啊,某些程度上你做的要比你父亲更好。”

神明非常人性化的叹息了一声,心中有些淡淡的伤感。

这孩子成年不久就遭遇变故,所幸自己能弥补一些失掉的人鱼精华,虽有些亏损但也不至于无法挽回。

让他在这里休养些时间再放他出去吧。

顺便听一听那孩子的爱情故事,到底是遇上了怎样的人才能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连那块代表忠贞的鳞片都一并交付了出去。

 

海域中的生物不可计数,有着超高智慧与坚强神经的美人鱼是大海得天独厚的宠儿,在各种意义上都与叱咤风云的陆地生物——人类有着相似之处。

千百年间美人鱼的族群都秉承一夫一妻制,在漫长的一生中选择一位配偶,在“新婚”之夜受伴侣影响双双进入发情期,交尾后胸口处的鳞片会自然脱落。

伴侣间相互交换鳞片,如同某种庄重的仪式,同样缔结下一生的盟誓。

“所以你喜欢上了一个人类,还把自己的鳞片给了他?”神明低沉的声音在这方小世界中回荡。

轰焦冻低下了头。

“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每次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这里和这里都会不受控制。”他先是指了指心脏,又指了指自己那条深红色的鱼尾。

“虽然我并不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只是这样就已经很开心。”

美人鱼的眼中迸射出强烈的火花,情感如同岩浆一般翻滚。

“想要离他更近,想要近距离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想要了解他的一切,想要同他交流,想要喜欢着他的同时也被他喜欢着。”

“从一开始是他先迈出的第一步,而这次也该由我来主动改变些什么了。”

轰焦冻恭谨地伏低了上半身,“无所不能的Allmight啊,请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神明沉吟片刻后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吗?”

“一个月。”

“这一个月心情如何?”

“不想他的时候风平浪静,想起他的时候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不应该相当痛苦吗?为什么不放手让自己更快乐?”

“如果他已经忘记了你怎么办?如果他转头拥抱了别人怎么办?”

“那就当作是一个了结吧。”轰焦冻笑了笑,“然后我就像从前一样做自己就好。”

傻孩子,永远不会像以前一样的,当心脏被打上了其他人的符号,喜悦或忧伤又怎能由自己做主?

轰焦冻静静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看着白发少年俊美的面容,这位温厚的神明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一个词,叫“甜蜜的忧伤”。

他差点被这个词酸倒牙。

不过在一片忧郁的沉静中闪闪发光的异色双瞳倒是像极了穿透了云层的光线,金纱般的阳光卷集着尘埃粒子,让镇守神殿百年的神明有些怀念起了海平面上的日出。

那是一种奇异的景象,用语言无法描述的明媚。

神明的身影在殿堂内消失前传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考虑过后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轰焦冻微微勾起嘴角。

“谢谢您。”

Allmight,其实您救了我一命就已经相当于给了我最大的希望。

实在不能向您祈求更多了。

 

神明再次出现是在三天后,带来了对美人鱼的判决。

“你知道对于深海种族来说最难以抗拒的诱惑是什么吗?”

轰焦冻安静的摇了摇头。

“是未知,尤其是在活了数千年之久的老怪物身上更加明显,当他们踏遍了大海中的每一个角落后,就开始垂涎大陆上的风光,虽然海洋的面积近乎于陆地的两倍。”

“海神大人如此仁慈,赐给每位愿意尝试的海族一个踏上陆地的机会。”

轰焦冻忍不住大喊出声,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谢谢您!谢谢您!”

神明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厚,“不要谢我,这是海神大人的恩典,我只是代为执行的操作者。”

“你会拥有一双人类的腿,蕴含着等同于鱼尾的强横力量,足以支撑你翻山越岭。你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能够以人类的方式去交流。”

那团光影在殿堂中绕了个圈子,有些迟疑的说了下去。

“只是有一点让我有些不安,如今你的本源受到伤害的还未恢复,你的转换极有可能和正常的过程不同,不过如果上岸后能找回鳞片重新吸取力量,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转换后的维持时间有六个月,六个月后接触海水的那一刻你就会重新变成美人鱼的样子。我希望你可以做好完全准备。”

金光冲到美人鱼的面前。

“所以彻底养好伤再走吧。”

“可是我真的等不下去了,Allmight,我真的想要明天就可以回去。”轰焦冻拒绝了神灵的提议,咬了咬下唇。

“感谢您赐予我的新生。”

过往的一幕幕都化作催促的铃音,告诉这条美人鱼——快一点!再快一点!

六个月足够他完成很多事情了。

那团金色的光团有些慌乱,“别这么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恨我。”

“不会的,不管出现什么变故都是命运所致,半点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神明有些想要叹气。

有些话在肠肚里来来回回翻搅了这么多年,时间过的越久就越难说出来,一拖再拖到了现在。

看着美人鱼紧张又兴奋的表情,Allmight又把话吞回了肚子。

上岸之前,就别再用这件事来影响这孩子的心情了吧。

 

偏远地区的小酒馆坐着一个带着斗笠的人,来到酒馆中一句话也没说过,就只是坐在远离壁炉的角落默默饮酒。

实际上这家小酒馆的酒是真没什么好喝的,老板有些贪小便宜,每桶麦酒掺两杯水,如果想寻个一醉方休还真是奉劝旅客往别家去。

老板灭掉了酒馆内的几盏灯,有些耐不住寂寞似的主动和那客人攀谈了起来。

“阁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那客人笑了笑,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斗笠下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老板这生意不也是一样。”

“嗨,让您见笑了。我这一年十有八九都这样,气氛冷淡些都是正常的。您是做什么的?”

男人昂头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酒杯哐当一声扔在了桌面。

“我是个屠夫,杀羊的。”

“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屠夫都是那种比较壮硕的人。”老板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您这有什么烦恼?跑到小店喝酒解闷,难不成是羊肉卖不出去?”老板试着开了个小玩笑缓解气氛,那客人重重地哼了一声。

“羊肉的销量一直很火爆,只是最近总是遇到一些问题。”男人慢吞吞地说,“落单的羊变少了,羊群外还多了一群恼人的野狗,让我每次去抓羊的时候都吃上些苦头。”

“老板你说,这可叫我怎么办?”

酒馆的老板嘿嘿笑道,“这还不简单,这野狗赶不走的话就给点甜头,驯服了狗之后那羊杀不杀还不是你说的算。”

男人鼓了鼓掌,“哎呀老板可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毕竟杀狗太累了,我想图省心。”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结清了酒钱。

“老板想要跟我一起当屠夫吗?”男人右手的指甲在木质的台面上划过,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响声。

“这个还是算了,就像您刚刚说的,我也想图省心。”酒馆老板嗬嗬笑了两声。“您慢走。”

“真可惜啊。”男人看着酒馆老板的那双眼睛,“我还挺喜欢你的。”

他从袖口处甩出了一柄银刀,耳中传来什么轰然倒地的声音,那戴斗笠的男人把摊在柜台上的硬币又收回了衣袖。

“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这点钱。”

男人推开了小酒馆的门,晃晃悠悠地走向那条通往海边的路,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迎面走来的一个黑影脚步有些摇晃,经过他的身边时,不小心碰翻了他头上戴的斗笠。

“没长眼睛吗?”男人气的跳脚,感觉今晚的好心情被彻底破坏了。

月光穿过云层照亮了这条小路。

和男人擦肩而过的那个人有些着急的比划了两下,徒劳的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脸上透露着焦急。

“是个哑巴啊。”蓝灰发色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对面的人一圈,指尖处的银光收敛,弯腰捡起了斗笠。

他有些不屑的哼了声,不愿意继续耽误时间,转身就走了。

月光一并洒在小路中央半红半白发色的人身上。

他朝着那个男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是轰焦冻上岸的第一天。

有腿的美人鱼昨晚随意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对付了一宿,天边刚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就爬了起来。

他在附近找了个清澈的水潭,在洗漱的时候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的面容与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的那头柔软的白发被染成了对半分的红与白,左眼下方三道长短不一的棱线变成了一道圆润的弧,他伸手摸了摸面颊,两道狭长的鳃已经隐去了。

在Allmight的帮助下他终于成功上了岸。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本源受到伤害导致他无法发出声音。

了解、知晓却无法表达。

前方路口围了一大堆的人,把过道堵了个水泄不通,轰焦冻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人类,不过多接触一些信息终归是好的。

甫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白布盖着的轮廓像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拖动的痕迹延伸到旁边的木屋,门口立着一个大桶,轰焦冻朝着哪个方向吸了吸鼻子,隐隐约约的香醇感觉从木桶中飘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叽叽喳喳的聚到一处议论着。

“老滑头酒馆的店主人就这样莫名死了,早上买酒的人吆喝了半天没看到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凉了。”

“我听说死的还挺惨的,双眼暴突着,是死不瞑目啊。”

“不知道是谁做出这等事情来,我听说村长要逐一排查最近村子里出现的陌生人。”

“太可怕了,我们还是赶紧做完事情就回去吧,最近不太平啊。”

轰焦冻呆立在原地,几秒钟后有些犹豫的俯下身,轻轻把盖在男人脸上的白布掀起了一个角。

男人的喉咙插着一把银色的刀,双手扒在脖颈,似乎是想把刀拔出来。

可惜最后失败了。

一双无声无息的手搭在他的肩膀。

“我可不记得在这个村子里见过你。”

轰焦冻回过头,他的前后左右站满了神色不一的村民。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给他纸和笔。”村长皱着眉吩咐了下去。

今天村子里的青壮年从案发现场带回来了一位陌生人,长相很引人注目,连发色也是,只可惜不会说话。

关于此人的来历他必须要问清楚,人命关天的紧要事件绝不能疏忽。

轰焦冻有些别扭的抓起人类的笔,他不知道该怎么用正确,只好五指并拢虚虚攥拳紧握着。

村长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那个酒馆的主人是在昨天将近深夜的时候被人谋杀的,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轰焦冻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条小路,路旁有几棵低矮的树木,他在纸上打了个叉表示自己在这个位置。

村长目光一凛,那正是通向老滑头酒馆的路。

“为什么深夜还在外面闲逛?”

轰焦冻在路的下方画了一片大海,点了点大海示意给村长看。

“你是从海里来的?”

轰焦冻点点头。

“胡说,王子殿下上个月前颁布了禁海令,常夏再无一艘船只可以进入海域!”

“不要试图撒谎。”村长板着一张脸。

他瞪了那个长相俊美的少年几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犹豫的问道:“可有人能证明你的话?”

轰焦冻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在小路上撞到的陌生人,费劲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指了指大海的方向。

“你说有一个人朝着海边去了?”

轰焦冻又点了点头。

“深夜的斗笠人?”

村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现场可还有其他人?”

轰焦冻摇头。

“小伙子,虽然我老了但也不糊涂。”村长擦了擦眼睛,“你无法证实这个人的存在,你甚至连证明自己的身份都做不到,你昨夜停留的那个位置离酒馆不过百米,深夜、大海、谋杀,我甚至可以认为你是海盗,故意装成失声的人来博取同情。”

“你是村子里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生面孔,对你怎样的怀疑都不过分。”

轰焦冻握在手中的笔在纸上戳了个洞,而自己恍然未觉。

村长继续说着:“依照常夏的法律,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无罪那你即为有罪,现在还背负着海盗的嫌疑,我会找人把你关押起来等候王族的发落。”

村长招了招手,从门口走进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

“如果你试着逃跑,我会叫人打断你的腿。”他用眼神对轰焦冻示意道。

 

“你长的挺好看的。”轰焦冻身边的青年轻佻的拍了拍他的脸。“长的就跟小姑娘似的。”

“小杰别闹,这是村长指定的重要犯人。你要有那邪火找别人去,不至于饥不择食对男人下手吧。”领头的男子微有愠色。

“哎队长你不知道,这男人女人也没什么不同,只要有个能插的地,做起来是一样的爽的。”小杰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朝着轰焦冻身上打转。

“听村长说你是个哑巴?是不是真的啊?”

“要不和哥哥我试试,喊不出来就信你是真的。”

“嘻嘻,我会让你喊出来的。”

轰焦冻慢慢的抬起头,一双异色双瞳静静地盯视着那个口出秽语的男子,于从容沉静中带着威严,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怜悯。

从他背后隐隐传来大海的呼啸。

“你给我滚下山去。”带头的队长终于忍不住,“丢够了人没有。”

 

队长打开了门对轰焦冻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是后山,一向少有人迹,我会看住小杰不让他再来骚扰你。”

他将一条铁链锁在轰焦冻的脚踝。

“等候消息吧,如果村长要杀你,也只能怪你命不好,不该在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不合适的地点。”

门在他前面重重地合上,寂寞伴随着饥饿接踵而至。

轰焦冻靠坐在窗边,仰望外界的天色。第四天,这是他断水断粮的第四天。

村子里的人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把他关在这个废弃的粮仓后就再也没有人出现了。

他只有六个月的时间,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浪费。

那条像是船锚改装的铁链把他困在了房间,这条美人鱼曾仔细地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只剩一条腿用来走路的话,他能不能找到那个人类?

后来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

海神大人,请您帮帮我。

美人鱼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

哪怕只让我再见他最后一眼都好。

 

◇◇◇◇◇◇◇◇◇◇◇◇◇◇◇◇◇◇◇◇◇◇◇◇◇◇◇◇◇◇◇◇◇◇◇◇

 

爆豪胜己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王子腾地一声从临时住所的床上跳了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前一片湿冷。

他反手撩起刘海,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女细声细气地在门外回答道:“回殿下,天还没亮。”

他又重新倒回了床上。

是这个月第几次了?梦境中睁睁地看着那条白发的美人鱼死在面前,胸前开了个碗大的血口,身体在不知多少鱼类的围攻下支离破碎,深红色的尾巴断为两截。

这只是个梦,爆豪胜己试图安慰自己。

心中有个模糊的声音响起,虽然是梦境,但不代表这完全不可能发生对吗?

你其实心里明明知道这是你最大的恐惧,对吗?

你闭嘴!他冲着那个声音反驳道。

爆豪胜己侧着身体蜷在床上压住心脏,抵抗胸口传来的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

他清楚原因。

大概是分别时执念太过强烈所致,从指缝间溢出鲜血的记忆太过惨烈,美人鱼一甩鱼尾回归大海,塞给了他一片连着皮带着血的鳞片。

握在手心中的时候甚至带着体温,像是一部分的肢体。

没错,鳞片可不就是他的一部分肢体。

告诉我,你不会在大海中死掉的,好吗?

他有些烦躁地揪住头发。

如果人类不需要休息、太阳永不落山,爆豪胜己确信自己可以连续工作下去,这样就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出不切实际的幻想,牵扯出过往剪不断理还乱的回忆,让人陷落在情绪的黑洞之中不能自拔。

如果当时我可以强大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我们有没有可能——

在一起?

人类总喜欢在失去之后开始假设。

可是世界上不存在时光机这一种东西,也没有强大到可以修改过去的秘术法师。

海边那段最难以启齿的回忆是对命运妥协的王子对过往的悼念,是一块独属于他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爆豪胜己一直睁着眼直到天色大亮。

如今他和绿谷出久亲自走访常夏沿海的渔村,对搬迁力度不够的加以劝说和监督,在村落的聚集点布下兵力。

监督渔村整体搬迁不是件容易的活,尤其是在颁布禁海令之后,渔民怨气冲天,对王室的不满达到了顶峰,解决这一系列的事情着实花了不少心思。也多亏有绿谷出久在一旁支援,刚柔并济双管齐下,搬迁的进度正逐渐朝着原定计划的时间靠拢。

早饭过后绿谷出久牵着马来到爆豪胜己的面前。

“小胜,就按昨天说定的我先回王城报告情况了。”

爆豪胜己点了点头。

“小胜那这边要辛苦你一个人了。”绿谷出久小心的瞧了一眼爆豪胜己的脸色,王子表情和平日并没有什么分别,依旧在晨间的阳光中进行指挥工作。

他现在很难读懂爆豪胜己的情绪。王子的喜怒不形于色,倒真有些一国之君的风范。

那件事到底也算是掀过一页了,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会知道这段宫廷秘史——那段荒唐的、有悖人伦的人与鱼的感情被彻底扼杀在摇篮,不再有隐患了。

绿谷出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做那个人,却又不得不成了罪人。

还好小胜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个如同昙花一现的美人鱼也顺利回归了大海。

他打马朝着王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爆豪胜己正在研究沿海的布防图,目前海盗的骚扰被有效控制住了,他对战局的发展还算满意。

依照之前他和绿谷出久商讨的计策,村与村之间的兵力驻守人数不定期的进行更换,在迷惑敌人方面是一颗极好的烟雾弹。

而下一次的布防调整也要在这几天定下来了,绝不能让志村转弧摸清其中的规律。

思考中的王子忽然听到门上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爆豪胜己放下了手中的笔。

“进。”

亲卫中的一位士兵推门而入。

负责村落传讯的士兵拱了拱手,汇报道刚刚传来的突发情况:“殿下,尖沙砠附近传音过来说抓到一名身份不明的嫌疑犯,疑似身份为海盗,正等待王子殿下发落。”

“海盗?”爆豪胜己将图纸收在了怀中,表情极为专注。

“消息属实?”

“回殿下,信件没有外人启封过的痕迹,加盖的是村与村之间专属的联络印记,因此可确信消息属实。”

“好,吩咐下去备马,你带上一队人跟我来。”

 

尖沙砠村子的村长在村口恭迎王子殿下一行人的到来。

落座后爆豪胜己仔细听完村长对当日事件的转述,眉间的“井”字越刻越深。

换句话说,这个海盗的身份值得推敲,村中认定凶手更多还是建立在陌生人这三个字上。

好巧不巧的这个嫌犯不能说话又无法提供任何证据,更是加大了村长对他的怀疑。

但这种定罪方式是否真的合理?

常夏延续百年的法律体系都建立在人性本恶的基础。这种情况可以体谅——常夏立国不易海盗横生,因此严刑峻法,通过法律的威慑教化万民。

但出现的弊病无法当作视而不见。

常夏历年的法律年鉴中曾经出现过这么一起案例——村长认定了男子甲绑架了幼童乙,且甲无法证明乙失踪的时间自己和其他人在一起,他的的确确在那时出现在了乙的家中。经过了长久的审讯过程后,甲终于承认自己为绑架杀人凶手,后被判处火刑。

而可笑的是幼童乙于半月后归来,小孩在林间迷路遇到了熊,经历万险逃得一命,所谓的绑架与谋杀自然不告而破,甲当判无罪。

所谓犯罪根本与甲无关,他只是意志不坚定而已,为了免去审讯中的巨大精神压力配合做出了审讯者及其他人想要得到的结果。

如今又一次出现了这种情况——一名无法自证的嫌疑人。

爆豪胜己看着记录纸上犯人潦草凌乱的涂画,那张因为失声不得不进行用笔代为表达的产物,心中无法平静下来。

今年是常夏最动荡的一年,外患未解内忧又至,这时推动法律改革可以说是有心无力。

可难道要让当年的冤屈再次出现吗?

他沉下心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吩咐下人备好一间空房间,他要再度提审犯人。

 

后山的门再一次打开了,开门的依旧是当初押送上山的队长。

“村长命令我带你过去。”队长打开了拴在轰焦冻脚腕的铁链,“也许你气运未尽,说不好今天事情有可能会出现转机。”

轰焦冻点点头勾起嘴角,笑容如花朵般绽放。

没错,此时此刻就是他的转机。

趁着队长被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分心的机会,轰焦冻一拳击打在来人的鼻梁骨上,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甩开扑到他身边的几人,跌跌撞撞的朝着山下跑去。

锁链打开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快些离开这里。

“抓住他!”

身后的追兵紧随不舍,轰焦冻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他饿到眼前发黑,天知道刚刚从哪里冒出的力气完成上面一系列逃跑步骤的。

不能停下!

他沿着当初押送上山的记忆向山下奔去,美人鱼左右手的指甲嵌在了手心中,鲜血顺着下唇的齿印流淌,强行依靠疼痛来催动疲惫的身体。

“不能让这个嫌犯跑掉!”

有几人抄了近道在前路进行拦截,轰焦冻重重的抬腿又落下,击倒敌人的同时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

他还可以坚持......必须坚持下去!

 

“怎么这么长的时间嫌犯还没有带到,村长不会是已经把人秘密处决了吧。”爆豪胜己斜撇了一眼站在屋内的老者,说的有些不客气。

屋内被重重推开,一个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王子殿下、村长!那个......那个关押的犯人刚刚突然发狂打伤了好些兄弟,现在已经快要跑出村外了!”

“什么?”爆豪胜己腾地从座位上站起,“他现在在哪里?”

“刚才他朝着通往海边的那条路去了——”

爆豪胜己一个箭步冲出屋门翻身上马,一鞭重重地抽在马屁股上,枣红色的战马昂头嘶鸣,马蹄在地面上踏起一层浮灰。

他沿着指明的方向跑去。

缰绳在王子的手中握的很紧。

难道他之前的猜测全都是错误的,这个嫌犯真的是一个善于伪装的海盗,在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提审的机会就意图逃跑。

看他的逃跑方向,难道说在海边隐藏着海盗的船只?

想到他的公理心是对着十恶不赦的海盗散发的,王子的脸有些扭曲。

志村转弧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毁掉他的人生梦想,让他不得不对那个最不希望的人选低了头。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过他的手下。

他对着视野中的那个身影一鞭子抽了上去,逃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仍是挣扎着准备再度站起身。

还真是忠心耿耿。

爆豪胜己跨下战马,向着地上的那个人走了过去,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还要逃吗?”

握在右手的鞭柄抬起了那个兀自挣扎的人的脸。

 

一怒之下的一鞭之力能强到什么程度?

被抽倒在地的那人背部的衣衫顷刻间四分五裂,象牙一般洁白的肌肤上一道鞭痕一路从肩胛延伸到臀部,鲜血瞬间染红了残存的衣物。

在那一刻轰焦冻差点晕了过去,疼痛又在下一秒让他清醒。他刚刚也许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也许没有,但不管怎样都不会有任何人听到。马鞭击打在皮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鞭鸣,嵌进皮肉又带着血液迅速抽离,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从口中呕出的鲜血在地面上积成了一滩。

整个背部仿佛被一只海蛇在啃咬,又像在经历业火的灼烧。

美人鱼的双手抓握了满手的黄土,有些飞灰沾在了脸上,混和汗水成了一道道的泥浆,把那张俊美的面容弄的狼狈不堪,低到了尘埃里。

他再也爬不起来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嘶喊着罢工,强行激发的潜能已经彻底用尽,如今和刀俎上的鱼肉一样并无分别。

承载着Allmight和他所有努力的上岸失败了——即使他获得了海神大人的慷慨,他依旧没有成功遇见那个人,死后也无法回归海神的怀抱。

泪水在面颊上冲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逃掉、去海边,是脑海中残存的短暂指令。

我只是想再见他一次啊。

轰焦冻手臂的青筋肉眼可见,伴随肌肉一同鼓起,肩膀抖动如同风中残烛,头部扬成了一道脆弱的曲线,仍旧挣扎着试图再度站起来。

脚步声靠近了,一双马靴出现在他面前,鞭子拖在那人身后。

“还要逃吗?”

熟悉声音猝不及防冲入耳膜,有什么东西托起了他的下颌。

时间在那个瞬间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张故人的脸,金发璀璨如同曦光,红瞳迫人犹如烈阳,轰焦冻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打了强心剂一般手脚并由的抱住眼前那人的脚踝,在衣服上留下了几个明显的手指印。

他默默流着泪,终于支撑不住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昏了过去。

 

爆豪胜己保持一个姿势站立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似乎在倒在地上的海盗身上看到了一双相似的眼,一蓝一黑的异色双瞳。

这一定是幻觉。

他的美人鱼早已回归了大海,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了。

相似的双眼又能如何?相似的面容又能如何?大陆上的人口千千万万,难保不会有一朵相似的花出现。

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一切都不过是替代品而已。

他打算抽出那条被抱住的腿,不知道趴在地上那人从哪里来的力气,挣了两下后竟然完全没起到效果。

“殿下请宽恕护驾来迟!”匆匆赶来的士兵站成一排,将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子给自己的亲卫示意道:“拉开他。”

他的目光勾勒过躺在地上的那人的背部,神色变得有些犹豫,又逐渐坚定了下来。

王子的披风在风中狂舞,头也不回的走了。

话语顺着风声传来。

“看紧点,别让他再跑掉。”

“也别让他死了。”

 

轰焦冻是被活活疼醒的。

他趴在一片稻草上,背部的伤口经过了一些简单的处理,基本控制住了流血。

在他头的左侧摆着一些简单的吃食。

伸出手的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的肌肉,美人鱼冒着冷汗咬着牙,艰难的把馒头拿了起来。又眼看着馒头咕噜噜的滚到了稻草上。

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吗?

手没办法一直保持用力,那就只好暂时不用手了。

也许这样还更加方便,美人鱼这样想着,把头凑了过去,不顾及形象的大口啃着,美人鱼的礼仪和教养全都抛在了脑后。

一小块冰冷的馒头碎屑呛进了轰焦冻的气管,他撕心裂肺的咳嗽着,眼眶红成了一片。

应该要开心一点,他遇到了自己思念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吗?

他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如果他忘记了你怎么办?如果他转头拥抱了别人怎么办?”Allmight曾经的警告仿佛就在眼前。

当时还能一副等闲视之的样子,可现如今才发现他根本做不成自己。

泪水打湿的馒头变的容易入口起来,轰焦冻重重地咬在上面,将剩下的部分都吞进了肚子。

他需要体力,他必须活下去。

 

“别装死了,王子殿下要审你。”传令的士兵的脚尖点了点躺在地面上的那人,看没什么反应强行把人架了起来,带到了爆豪胜己为审讯准备的空室中。

红白发色的人趴在地上,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受到指令的士兵探了探轰焦冻的鼻息,对坐在主位的爆豪胜己点了点头。

“抬起头来,我有话要问你。”

声音如同冰水刺激的轰焦冻立刻睁开了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王子殿下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眼,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对吗?”

轰焦冻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

“你的笔录中有提到过在深夜遇到了一名带着斗笠的男子,关于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轰焦冻定定地看着室内一脸严肃的那个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轰焦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默不作声地盯着爆豪胜己看。

“你不想说出来又想告诉我?你要亲自带路吗?”

轰焦冻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哀伤。

即便他如今不能说话也没有被认出来,可是在沟通过程中他喜欢的那个人的理解力并没有减少半分。

一如往昔。

“你这个样子,真的能够站起来吗?”爆豪胜己的语气有些奇异,“我可以找人扶着你。”

轰焦冻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缓慢的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用了两分钟的时间挺直了腰杆,纵然伤口崩裂的疼痛让他的额头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他一步步朝着门口挪去。

爆豪胜己缓慢的跟在身后,把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他摆摆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士兵退至百米外,这个“海盗”的执着有些让他感动了。

他想看看那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轰焦冻沿着村中的主干道向前走着,路过一家渔民的门口略微停了下来,爆豪胜己没有打搅他,看着视野中的那人吃力地拎起一个用来装鱼的铁桶,桶中还蹦跶着几条小黄鱼。

轰焦冻低头看了看,将铁桶拖在了身后,蹒跚地向着前方挪去。

走在前面的人速度越来越慢,时不时地停下来喘上一阵子,爆豪胜己跟在身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按捺住内心中的不耐烦,四顾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在那天笔录中提到的路。

想耍花招?

他连连地冷笑。

何必要费力不讨好,弄这种一看就会戳穿的伎俩。

 

轰焦冻喘息着走到了村落的中央。当初他在这附近的一方清澈水潭中看到了自己面容的改变,又无意间沾惹上了不相干的案件,饿着肚子被关了数天。

美人鱼对于人类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轰焦冻承认这点让他吃了大亏。

可如果没有遇到这些,他也不会知道那么多有关于他喜欢的人的信息。

那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爆豪胜己,还是位尊贵的王子,如今正站在自己背后。

他只是没有认出我。

我会让你回忆起来的。

轰焦冻拎着一尾小鱼在爆豪胜己诧异的目光中跳入水中,发丝被水打湿,水花差点溅到立在池边的人的身上,头又从水下钻了出来。

爆豪胜己眼睁睁的看着鲜血绕着一点晕开染红了周围的一圈池水,水中红白发色的那人恍若没事一般闭上了双眼。

心脏为何跳动的如此剧烈?像是要冲破数根骨头的阻拦,此情此景恍如一场久别后的重逢。

王子僵在了原地,脸色一下变的刷白,双手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

他在心中对着海神祷告。

哪怕是任何人都好,只要不是你。

水中那人将手臂朝着岸边高高举起,正如他们当初交流时爆豪胜己做的那样,传递着相似的情绪,寄托了全部的希望,指尖因期盼而颤抖。

他朝着岸边隐约的做了个口型。

Katsuki。

胜己。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吧,我的爱人。

再一次的爱上我吧,我的爱人。

 

爆豪胜己嘴唇颤抖着,一屁股坐在池边的地面上。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清楚的说明,曾经的记忆破开了封印的一角,连续敲打着大脑,带来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海神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要怎样才能接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他长久以来思念的人一直在离他这么近的位置,被他误会着、无视着、暴力对待着。

他无法说话、不会用笔,一切都因为他曾经是一条美人鱼啊。

愧疚如山崩海啸般铺天盖地,他无比痛恨这样的久别重逢。

伤他最深的,到底还是自己。

当初施加的痛苦终于百倍般回馈了回来,泪水模糊了王子的双眼,他快要看不清那个人了。

王子跨入水潭将水中的人抱上了岸,抢过依旧紧握在美人鱼手中的那条鱼,将人小心地放在了池边。

那句对不起太沉重,梗在心上,说不出来。

只好变相的在心中立下一个誓言——

余生绝不再为你向任何人妥协。

他躬下身子将失血过多而脸色发白的人背在了背上,迎着亲卫与过往村民惊异的目光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对不起我的爱人,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轰焦冻趴在爆豪胜己的床上,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表情有些痛苦。

金发的王子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进来就看到了这个,他把脚步放的更轻,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梦到我了,对吗?

他紧紧地握住了匕首,仿佛没有听到右手的骨节在大力之下发出的咯吱声。

我......

屋内只剩下轰焦冻浅浅的呼吸声。

爆豪胜己发了一会呆后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

右手的匕首平稳地握在手中,王子沿着背部划开湿透的布衣,目光停留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上。

浸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他咬着牙小心地将粘附在皮肤上的部分剥了下来,兼以匕首辅助划开凝固在布丝上的血痂,沿着肩膀一直移动到下身微肿的臀部。

全神贯注之下王子的额发很快也被汗水打湿了。

左手捞起水盆中的布巾,避开伤口将轰焦冻的背部好好擦了一遍,他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可不做点什么心中那种无法抒发的痛苦就更不能得到缓解。

王子又出门端回了一盆温水,温热的布巾擦过轰焦冻的前额与面颊,露出了那一张虽然不相似却同样清俊的脸。

爆豪胜己的手指在那张因失血而泛着浅色的嘴唇上蹭了蹭,看着心爱之人睡梦中的模样,忍不住低下了头想要凑上去。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床上那人的唇齿间,爆豪胜己贴的更近,堪堪在还有一厘米距离远的地方停住了。

红瞳内复杂的情绪翻涌,王子用了全部的克制让自己一寸寸退了回去。

他如今失去了这样做的资格。

那个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全都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啊。

 

三天后轰焦冻的伤势稍有起色,脸色也不再是一副如纸般的苍白,背部的伤口经过爆豪胜己的处理也在朝着良性发展。

爆豪胜己在一个明媚的下午把人抱了出去,轰焦冻坐在他的怀里整个靠着他的肩膀,纸放在他的腿上。

虽然美人鱼漂亮的大尾巴变成腿后要比爆豪胜己更高,但两人都没有感觉这个姿势有什么不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了交流。

首先,从正确的握笔姿势开始。

轰焦冻将遇到的那个斗笠男的样貌在纸上画了出来,爆豪胜己端详了这个人好久,把这张脸刻进了心里。

那柄银刀的主人,唯一需要对酒馆老板的死亡负责的人。

一名真正的海盗。

爆豪胜己觉得自己已经离真相不远,总有一天会将那人绳之以法。

他的美人鱼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腿,手中的笔先是指了指爆豪胜己又是指了指自己。

“想让我教你写字吗?”

轰焦冻笑的眉目间一片柔和,带着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

爆豪胜己点了点头,提笔在纸上先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下了当时他给轰焦冻起的那个小名——鳕鱼。

当知道了那个名字的含义时美人鱼的脸色都变了,好险冲天翻了个白眼。

他气恼地拍了爆豪胜己的额头一下。

“我看你爱吃。”爆豪胜己强行解释道。

王子的心中依旧留存着许多疑问,关于他的美人鱼为何能长出双腿,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在失去鳞片的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一天你想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我,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绝对不会问。他在心中暗自想道。

三天后他们坐着马车回到了之前的渔村,新一轮的调兵遣将更换布防后爆豪胜己也将启程赶往下一个渔村主持工作,那里也是他当初和绿谷出久约见的地方。

他在尖沙砠耽搁了几天以为绿谷出久应该会先到,没想到回王城述职的人也因为什么绊住了脚步,只先传了信过来,还在那边没来得及出发。

在忙碌中王子依旧每天挤出两个时辰陪着自己的美人鱼度过,轰焦冻学什么都很快,连爆豪胜己传授的一些自己亲手总结出的防身技巧都可以迅速掌握。

他要对自己的美人鱼刮目相看了。

车队在一处风光旖旎的美景前停了下来,路边的薰衣草盛放着,蜂蝶在花间飞舞,远处那片幽密的森林中山毛榉笔直地朝天张开了手臂。

离下个渔村——丹凤村只差明天一天的行程,爆豪胜己下令让亲卫队在此处扎营休憩,他拉着伤口恢复的那人纵马越过花丛。

兴致极高的王子率先冲进林中,用腰侧的宝剑砍出了一条通路,轰焦冻在身后跟的很紧。

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中王子收住了马,对身边的那人招了招手。

“让我看看你那几招练的怎么样,记住,要用全力。”

轰焦冻点了点头。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看着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徒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爆豪胜己也被激起了好胜之心。

“小心了。”他拿出了百分百的注意,全神贯注投入到这场比斗中。

双腿挟带风声袭来,轰焦冻边打边后退,小心地应对着。爆豪胜己的攻击给他一种大海的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抓住破绽后的攻击如飓风,不给人以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判断爆豪胜己最后的这一脚用手臂绝对接不住,情急之下改换了腿来扛住这居高临下的一击。

却没想到空中占据了绝对优势的那人飞了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棵树,滚在一片厚厚的树叶中。

美人鱼一时间傻眼了,撒腿冲了过去。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了上岸前Allmight的话。

“你会拥有一双人类的腿,蕴含着等同于鱼尾的强横力量。”当时他一心想着尽快去见他心爱的人,其它的内容根本没怎么在意。

这下闯大祸了。

他冲过去扶起那个于一片狼藉中脸色煞白的人,表情透着惊惶。

爆豪胜己低声咳了两下,揉了揉那一头的红白色软毛。

“我没事。”

他在爆豪胜己的手心中蹭了蹭,低头一口亲了上去,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王子被亲了个正着,回魂之后猛地一个扭头,躲过了轰焦冻之后连绵的攻势。

王子在美人鱼面前垂下了眼,这让轰焦冻更加不安起来。

刚刚的气氛于瞬间荡然无存,爆豪胜己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拒绝两个字。

他有些受伤。

美人鱼扭过身子就要站起来,爆豪胜己连忙扑了过去把人压倒在地。

“等等——你听我说!”

王子有些急促的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咬牙切齿地狠捶了下地,“在我对你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后,你还愿意像从前那样对待我吗?”

嘴里做足了询问的态度,可王子的神色并没有一丝一毫征求意见的意思,连手也狠狠地抓着美人鱼的胳膊,如果轰焦冻摇了头爆豪胜己怕不是要在下一秒吃人。

美人鱼瞪大了眼睛,如同泄愤一般一口咬在爆豪胜己的肩膀上,直到尝到了腥气才放松牙齿。

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后,到现在你还要来问我?

右手扯过刚刚顺手丢在地上的马鞭,用曾经爆豪胜己教他的绳艺把人的双手吊起来捆了个结实。

上车点我

补档

(第二章完)

TBC.

开!往城市边缘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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